快餐小吃加盟刘明恒:畜牧站长(中篇小说)-乡土作家

刘明恒:畜牧站长(中篇小说)-乡土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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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畜牧站长
刘明恒
1
在“江桥镇畜牧兽医站”门口,几个干部正在斗地主。“对3。”“对7。”“对Q。”“对A。”“对2。”“四k炸。”站长金牛出完牌之后得意地说:“再没人能压住我吧!”说完便伸手去收牌。
李荷花用手拦住他说:“等等,你还没和我说好。对王炸!”
金牛疑惑地问:“你有对王?!我咋看见你只一个大王的呢?”
李荷花说:“你个戳痞大王,我能让你看见吗?”
金牛懊丧地垂下头来,他手中只有一张小牌了,而且是3,小得不能再小了,他只有等输的份。
正在这时,蚌壳岭村村民徐春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喊道:“金站长,我是蚌壳4组徐春狗,家里的黄牯难产了。你,你,你赶快去给咱瞧瞧,它可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啊!坐麻木的钱我出,我出。”
金牛头也没抬说:“没空,我们马上要去搞计划生育。”
徐春狗疑惑地问:“你这不是在打扑克吗?”
坐在旁边的兽医小王插嘴道:“我们在等何镇长呢!”
徐春狗说:“金站长,你没时间不能去,能不能派其他人去,给咱帮帮忙嘛!农民死牛可是天大的事啊!这一出事就是两条性命啊!我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小王说:“牛事还能大过计划生育?”
徐春狗听小王这么一说猴急,双眼显出悲哀的神情,脸色由红转乌,乞求地说:“金站长,你行行好吧!我求你了,你快去救救我家的黄牯吧!耽搁了,怕是救不住了。”说完人长得像山里的大红苕般粗粗蛮蛮的汉子,竟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给金牛磕头。
金牛站起来将徐春狗扶起,无可奈何地说:“你快起来,我们也是身不由己。何镇长昨天说了,我们站今天关门一天,跟他一起去通城抓一个四胎逃妇,实在抽不出人来。何镇长马上就到。”
徐春狗从地上站起来,眼里的悲哀消失了,却燃起了愤怒的火苗。他一反常态,气愤地说:“你们挂的是畜牧兽医站的牌子,我就得来找你们去给牛治病,给牛接生,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你们是畜牧兽医站,怎么能专门去搞计划生育呢?真是牛鸡巴捣马胯,挂着羊头卖狗肉。”
小王说:“你管得着吗?”
徐春狗说:“那我找谁给黄牯接生?总不能让我去找妇产科医生接生吧?”
小王说:“可以呀,咋不行呢?”
徐春狗说:“要请,也得你们去请。”
小王说:“我去给你请,你撒泡尿照照,看你长得灵醒不。”
徐春狗听后气得怒目圆睁,说:“你,你,王八蛋!你撒泡尿照照你祖宗去吧!你们是做啥的?每年每户收提留,其中还有8块钱的防疫费。你们只收费,不服务,国家养你们这群吃闲饭的五爪猪干嘛?”
小王站起来就要冲上去打人,被金牛拉住。说:“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这畜牧站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搞中心,业务都丢光了,我还有气呢!”
徐春狗说:“是他先骂的。他敢打老子,老子今天就把他撂在这里!老子是盘泥巴坨的‘土克稀’,伏下两块大屁股,仰着一个大鸡巴,怕个啥!”
小王挣扎着又往前冲,被金牛一双大手死死箝住。
徐春狗怒气未消,说:“你们不去给牛治病,还挂这牌做啥?”说完就气冲冲冲到大门旁边,摘下“远山县江桥镇畜牧兽医站”的牌子摔在地上,气哼哼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吼道:“我家牛要是死了,我就去告你们,你们得给我赔偿经济损失!”
小王又要上前打徐春狗,又被金牛拦住了。金牛说:“这也不能全怪他呀!咱们确实成了‘四不像’畜牧兽医干部了啊!咱是畜牧兽医,长期不务正业,嗨!咋说呢!”说完伸手去拾摔在地上的牌子放到桌上,自嘲地说:“这牌子幸亏是铁皮做的,不然早就摔烂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畜牧兽医站门口,胖敦敦的何功轩镇长走下车来,看见放在桌上那块畜牧兽医站的牌子,问:“金站长,咋把牌子摘了?”
金牛没好气地说:“蚌壳岭村一个叫徐春狗的农民摘的。”
何功轩说:“他凭什么摘牌子?反了!”
金牛说:“何镇长廖亦崟,你也别那么说,他家的黄牯难产了,要我去看看。我知道,今天我们几个都要和你一起去搞计划生育,你说我们能去吗?于是他就把牌子给摘下来摔了。”
何功轩说:“咱先不扯这些鸡巴事,四女户的女人娘家在通城县药姑山下,挺远的。走,快上车。”
何功轩、金牛、李荷花和小王一行四人上车后,司机一按喇叭,桑塔纳开走了。
桑塔纳在山区公路上颠簸前行,金牛坐在后座上,背靠沙发,眯着双眼,似乎睡着了。其实他并没睡,刚才的那一幕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死一头牛对一个农户来说应该算得是一件大事,一头牛两千多块呢!黄牯难产若出了大问题,不仅牛崽保不住,大牛也难保住,这对于农户来说可就惨了。人家找到我们畜牧兽医站来没有错啊!可我们不务正业,屁股上挂的这门钥匙,却不管这门事,见死不救要去搞计划生育,于心不忍啊!他感到心里像有只老鼠在啮咬着,一种浓浓的负疚感充溢心头。忽然他想起去通城药菇山途经蚌壳岭,他想让何镇长的车弯一下到徐春狗家去看看。
桑塔纳快到蚌壳岭的时候,金牛壮了壮胆对何功轩说:“何镇长,车从蚌壳岭村经过,我想去春狗家看看,就十几分钟。”
何功轩说:“就你事多。”
金牛说:“谁叫咱是管这一行的,死了牛咱也有责任啊!”
何功轩说:“人家扯黄鹤楼,你扯鸡巴头k7591,我服你了。我在路口等你,你们快去快回,限你l5分钟。”然后下了车,让司机给他们跑一趟。
金牛嘻嘻地笑着说:“谢谢何镇长。”
徐春狗家门口的一棵阔叶柳树旁,一头黄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周围尽是围观的人群。徐春狗请不着兽医真的去镇卫生院请来了一个接生医生,叫夏天琳,而且还是个没结过婚的大龄姑娘。徐春狗想,牛落崽还不和女人生娃一个样。他就去镇卫生院找到一个副院长,说他是蚌壳村的,他老婆难产,请他立即派个接生医生去抢救。副院长就派夏天琳去了,还说她接生是卫生院里的一块牌子。夏天琳虽说是个大龄姑娘,可办事也麻利,三下两下就收拾好药箱,催徐春狗快走。徐春狗叫了个单轮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赶回蚌壳岭村。他把夏天琳带到家门前,那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徐春狗领着夏天琳拨开人群来黄牯旁。夏天琳见是黄牯难产立刻虎住了脸,出口难听:“徐春狗,你有神经病吧?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兽医,我是妇产医生!我还真以为是你老婆难产呢!这黄牯就是你老婆?”
徐春狗被骂得脸红耳赤,还涎着脸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我去兽医站了,没人,全被镇长拉去搞计划生育了。我是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一招的。人和牛不都差不多吗!你就当是我老婆算了。夏医生,你就给看看吧!死马当着活马医。我求你了。实在救不过来,我也不会怪你。”
夏天琳说:“你说的是屁话,还是个男人吗?谁跟你当老婆,下贱!”说完蹲下去仔细地瞧,然后带上乳胶手套在牛屄处翻弄了一阵,摇摇头说:“胎儿头颈侧弯,弯曲程度大,堵在骨盆口一动不动,胎儿八成是死了。”
徐春狗的老婆急了,说:“夏医生,你来之前它的头还在动的,真的,我没骗你。”
夏天琳说:“时间耽搁了,胎儿死了,只能救母牛了。母牛难产我从来没处置过,不知行不行?”
徐春狗猴急,忙说:“行,你一定能行。你就当是我……”
夏天琳没好气地接住话茬说:“当是你老婆?!男尊女卑,没出息。”
徐春狗的老婆叫凤仙,人瘦肤黑,身上的衣服有些邋遢,显得老相,是一个被苦日子沤过多年的家庭妇女。她听说牛胎儿死了,又见夏医生没把握,急得哭起来了。一边用双手抚摸着牛肚,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这怎么得了啊!这牛是我家的命根子啊!这一丢就是两条命啊!我家那十几亩田地咋种啊!春狗呀,你咋这半天才来呀?”
徐春狗听了心里烦透了,骂道:“你生得贱不是?你爹你娘还没死,哭什么哭?!”
正在这时一辆桑塔纳开进村庄,在徐春狗家门口停下。金牛走下车快步走向阔叶柳树,后面跟着李荷花和小王。徐春狗见是金牛几个,各种表情乱七八糟地涂在脸上,既不欢迎,也不拒绝,木然地站在那里。倒是风仙惊喜地叫起来:“金站长来了,你快救救我的牛吧!”
夏天琳见来人是金牛惊喜地叫起来了:“金站长,你快来,再不来我就越俎代庖了。”
金牛忙说:“小夏,难为你了。”
金牛一边听夏天琳介绍情况,一边给黄牯诊断。片刻之后他说:“胎儿头颈侧弯,而且弯曲程度大,可惜胎儿死了啊!”说完屏住气就动起手术来。只见他用手使劲推动胎儿,使母牛骨盆入口的前方腾出空间,然后用手握住胎儿唇部,把胎儿扳正,再用长柄钩钩住胎儿眼眶,拉住胎头,将胎儿取出母牛体外,母牛悲惨地叫了一声。到这时金牛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用沾满血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就沾上了血迹。风仙看见了忙说:“春狗,快打盆水让金站长洗洗。”
徐春狗像木桩一样站着不动,说:“我不找他赔牛崽已经就便宜他了。”语气呛呛的慑人。
风仙狠狠地剜了徐春狗一眼说:“金站长,咱庄稼人见识短,说话呛人,可别往心里去。”
金牛说:“风仙,不用了,我到河里洗诜就行了。我们还要赶往药姑山去,何镇长在蚌壳岭等着我们呢!黄牯难产后身体虚弱,要注意护理和营养。”说完就向河边走去。
金牛他们一走,凤仙又埋怨起徐春狗来。说:“春狗,你咋不早些回啊!不然牛崽丢不了。”
凤仙一提起请兽医的事,徐春狗浑身是火。说:“你怪我,我怪谁去?我赶到畜牧站,金站长几个正在斗地主。我说我家黄牯难产,让他来看看。可他说没功夫,要去搞计划生育。屁股上吊钥匙摘星怪是谁,不知管哪一门?妈的个B,老子去告他们。”
站在一旁的木柱牢骚满腹,说:“如今是什么狗屁兽医站、农技站,都不务正业。兽医不给猪牛诊病,农技员不给稻子治病,一年到头搞中心。”
一个外号叫癞痢婆的接住话茬说:“哎,这些个部门的人,站是三百两,坐也是三百两,尽是一些吃闲饭的人,官不大架子挺大,真办起事来,要药没有药,要器械没器械,要它有啥用?赶快撤了,咱眼不见心不烦。真的没有它,我们也不抱什么指望。有它,不办事反倒还误事。”
在场的村民们七一嘴八一嘴,把个畜收兽医站说得没一寸长。
2
一个月后,远山县畜牧局业务股股长姜一鸣来江桥镇检查工作,中午就在金牛家吃饭。金牛的老婆佘萍在厨房里忙碌着,做饭、炒菜。姜一鸣坐在客厅里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看着电视。
金牛搬来一箱啤酒,进门就对姜一鸣说:“今天咱兄弟俩喝个痛快。”金牛比姜一鸣大五岁,因同一天调到远山县畜牧局,在一间房里住了一年多,又在同一个股室办事,两人关系很好,相互称兄道弟。后来金牛提拔为业务股长。金牛调到江桥后,姜一鸣接替他的股长职务。
姜一鸣说:“老股长,别破费了。”
金牛问:“要不要叫何镇长来陪你?”
姜一鸣说:“我又不是客人,要那么讲究干嘛?不要领导陪,假心假意,屁股没坐热就找个借口跑了,陪更大的有职有权的领导去了,坏我的胃口。就咱兄弟俩喝,好生唠唠!你既是我的老领导,又是我老哥。当年你是局里的业务骨干,要你下到江桥乡搞站长,如果不下来的话,怕是早当副局长了。”
金牛说:“此一时,彼一时,往事别提了帝国进化。老子的业务原来在局里不说算第一,排前三该没问题吧?下来十年了,当时,说是照顾我和老婆在一起,说是江桥镇大,其他人拿不下,这一下来老子就卖给江桥镇做崽了,回不去了。刘局长去年年底给我做工作,让我还搞一年就调我回去。我今年搞到年底,操死我都不搞了。”
姜一鸣说:“老股长,我今天除工作之外也是为你这事来的。我听说县里要搞乡镇综合配套改革,大搞人员分流,而且确定先在畜牧局搞乡镇畜牧兽医站改革试点,正在拿方案。”
金牛说:“怎么搞?该不会把兽医站撤掉吧?撤掉才好,我正好回局里去。”
姜一鸣说:“我先给你透个小道消息,你可千万别说去。”
金牛说:“小姜,你还不相信我?快说。”
姜一鸣仿佛屋里还有生人,他降低八度贴到金牛耳边轻声说:“我听说乡镇的‘九站一所’都要切下去,与财政脱钩,人员将成为社会自然人。”
金牛不解地问:“啥叫社会自然人?”
姜一鸣说:“就是人员与财政脱钩,国家不管了。自己买劳动保险。干活凭实绩计算工资。”
金牛说:“哪‘九站一所’?”
姜一鸣说:“九站一所,就是农技站、水利站、农机站、兽医站、城建站、文化站、广播站、经管站、计生服务站、房管所。现在方案还没最后敲定下来,我是一位玩得好的县领导向我透露的,消息绝对可靠,咱局刘一把肯定知道这事。你赶快想办法在改革方案出台前找刘一把将你调到县里,否则就面临丢饭碗的危险哩林汉洋!”
金牛说:“这是真的?要真是这样,我这几十年不是白干了吗?”说完掏出红金龙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姜一鸣,自己抽出一支点上猛抽两口,一支烟就抽去了五分之一。
厨房里锅瓢筷碗响了一阵后,佘萍在餐厅里喊:“小姜、老金,吃饭了。”金牛引着姜一鸣去了餐厅。餐桌上已经放满了菜,有腊猪脚煨干箩卜、炒干水竹笋、干蘑菇炒肉、晒酱烧肉、豆豉蒸干辣椒、炖泥鳅。虽说都是农家菜,可都是姜一呜爱吃的,每次姜一鸣单独来江桥,不喜欢去吃食堂,就爱到金牛家吃嫂子做的农家菜,尤其爱啃腊猪脚,既脆又香不腻人。金牛和姜一鸣对饮啤酒,边喝边谈,金牛显得有些激动。
金牛说:“老子从农校毕业,19岁到畜牧局,35岁下乡,至今十多年了,也算老革命了,要端我的饭碗,没门!”
姜一鸣说:“老股长,你冷静一下,你还是去找一下刘一把,他答应调你回去的,何不先让他下调令调回局里,再在江桥镇留用呢!能这么弄,问题不就解决了高宠简介。”
金牛说:“老弟,这主意出得好。我敬你一杯,喝!老弟陪大哥,喝倒不嫌多。今天喝醉为止。”说完举起杯和姜一鸣重重地碰了一下,酒杯磕碰得山响,两个人的酒都撒了一些,然后一仰脖子干了个底朝天。
佘萍听姜一鸣说上面改革要端掉金牛他们的铁饭惋,心里也不痛快。十多年前,佘萍在镇供销社当营业员,还是个柜长。市场放开后个体户发展起来了,供销社越来越萧条,最后只得把门面分包给个人。佘萍分了一个门面,做服装生意,没做发,转租给别人,靠租金过日子。后来七改八改,公家出一点钱,私人出一点钱,入了社保,靠每月拿450元保险费艰难度日。佘萍插嘴问:“财政不拨钱,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姜一鸣说:“听说靠服务收费、国家补贴来解决。”
佘萍说:“笑话。找农民收费能收得起来吗?金牛啊!要这么搞咱只好回老家种田种地去算了,找农民讨饭吃,不如找土地讨饭吃。”
金牛借着酒兴说:“我凭什么回家种田去?老子去找刘端午局长把我调进局里去,他去年就答应我了的。”
姜一鸣忙说:“大哥,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啊!”
佘萍说:“老金,一鸣说得对。今晚你就去找他。”然后转身对姜一鸣说:“还是你关心你大哥。嫂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完给姜一呜的空杯斟满了酒,又拿过金牛的空杯斟满茶,和姜一鸣碰起来了。这要是在平时姜一鸣不会放过老嫂子的,要她来口真的,直到喝得脸红耳赤才罢休。今天他知道两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也就算了。这事搁到谁头上也想不开啊!
金牛抽着闷烟,满屋乌烟瘴气。佘萍看见了说:“你别抽闷烟了,你赶快找刘局长去。他答应了你的,全县畜牧兽医站就数你年龄最大,资格最老,把你调上去谁也拼不上。”
金牛说:“明天我就去找他,论资格,我比他老。我当股长时,他还在跟陈县长提包当秘书呢!”
佘萍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无论如何要把铁饭碗保住。刘局长假如不答应调你,你就去找陈主席。陈主席原来当县长时,你和他一起住了五年队的,陈县长还到我们家吃过几次饭,我的工作还是他帮忙解决的呢!后来他调市里当上市政府分管农业的副市长,现在虽然到政协当副主席了,你去找他,他要是肯为你说句话,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姜一鸣插嘴道:“嫂子这个主意好!”
金牛说:“我从来没找过他,不知他认不认识我了?”
佘萍说:“你枉做一世男人了,你不去,我去!”
金牛说:“那好吧,你和我一起去。”
佘萍说:“今晚你就去找刘局长。”
姜一鸣说:“要不你就和我一起走吧!晚上在我家吃饭、睡觉。”金牛答应了。
吃完饭后,金牛和姜一鸣两人摇摇摆摆搭车去了县城。临走的时候,佘萍给金牛口袋里塞了一千元钱,叮嘱他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别屙屎舔指头,该花的钱还是要花。”金牛点了点头。
3
当天晚上宵夜过后,金牛从姜一鸣家出来,巳经九点多钟了,这个时间正是上门找领导的时间。早了,领导在外面应酬没回。迟了,领导又休息了。黄金时间是早上上班之前,只要领导在家,一找一个准。当然,晚上上领导家可以坐下聊几句,加深感情,也好送礼。早上就不行了,要么领导家属不开门。要么开了门,领导就要上班了,推托说有事到办公室去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时金牛就掏出手机给刘端午家里打电话,电话是他老婆何桂花接的。何桂花问:“你是谁?”金牛说:“我是江桥金牛。”何桂花愣了一会儿说:“噢,是金站长。端午他不在家啊!”金牛问:“他到哪里忙去了?”何桂花恼怒地说:“谁知道他又往哪个屄眼塞钱去了!”说完就把电话压上了。金牛举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心想,今天碰到鬼了,不吉利,只有明天早晨去找了。
第二天早晨7点钟,金牛给刘端午打手机,手机关机。他就打座机,座机没人接。咋办呢?只能在办公室等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千元钱,心想,到局长办公室这钱咋送呢?只能看看再说吧!
金牛提前l0分钟到畜牧局等刘端午。局长办公室在办公大楼二楼,他便在二楼的内走廊上来回踱步,不时与同事们打招呼。8点过5分,刘端午亲自开着桑塔纳来了。下了车,把手上的摇控一按,车门“啪”地一声自动锁上了,转身向二楼走来。金牛忙迎了上去打招呼,说:“刘局长好。”刘端午伸出手来和金牛握了一下,问:“有事吗?”金牛说:“一点小事,到你办公室去说。”刘端午说:“好吧!”金牛跟在刘端午屁股后面进了局长办公室。刘端午说:“老金,请坐。”说完不经意地用一张报纸将一份文件盖上,从身上掏出烟来给金牛递上一支,又亲自到里屋为他倒了一杯茶,显得特别的热情。金牛点上烟,趁刘端午倒茶的空隙,用手掀开报纸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题目是《远山县乡镇畜牧兽医站改革实施方案(草案)》。他立即眼睛就瞪大了,心里直打鼓。待刘端午递上茶,他接过去,坐到沙发上时脸就呈现出灰白颜色。
金牛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后,问:“刘局长,最近忙些啥?”
刘端午说:“唉,东一榔头西一棒,不知瞎忙些啥!还是你们一线的同志最辛苦。你找我有事吧?”
金牛说:“刘局长,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说了吧!我想调上来。你去年答应我的,说今年就调我上来的。你现在就把我调上来吧!我什么职务都不要,看门、扫地都行。”
刘端午局长问:“老金,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金牛说:“我听说县里要在畜牧局搞什么乡镇畜牧兽医站改革试点,要把我们都切下去。现在还只是酝酿阶段,我求你做点好事,现在就把我调上来。要不,你把我的关系调上来,我作下派干部在江桥镇搞到退休为止。”
刘端午说:“老金,我是说过今年年底把你调上来的,但现在县委已经把人事编制给冻结了,我也没办法了。”
金牛气愤了,大声说:“你就不要推脱了,我金牛在局里大家都知道,在畜牧兽医站这一级,我年纪最大,资格最老,我都30年工龄了,凭什么把我切下去?”
刘端午说:“老金,你是老同志了,冷静些好不好?”
金牛一拍桌子吼道:“我能冷静得了吗?这事要搁到你身上,你可能比我还不如。”
这时局长办公室外面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刘端午说:“老金,我说句心里话,我也同情你,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金牛气愤地说:“我们畜牧兽医站的副站长李荷花是李副县长的侄女,我看你们怎么弄,她要调走了,我老金是不会放过你刘局长的。到时候可别怪我姓金的翻脸不认人!”
刘端午说:“人事上的事不是我能说了算数的,我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金牛说:“你敷我。你等着瞧,你调走一个,我闹得你好看。”
刘端午忙说:“你可千万不可做违法的事,那样你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金牛激愤地说:“你不要拿粗鸡巴吓月母的,我是吃油盐长大的,不是吃狗屎长大的。”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刘端午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去年要是将他调上来就好了。嗨,这也许就是命啊!”
金牛走上大街一脸的晦气,自己问自己:你今天是咋啦?一点都不冷静。钱也没送出去,还和刘局长闹得那么僵。哪儿出毛病了?把事情弄得这么一塌糊涂。他边走边捶自己的脑壳。
回到家里,金牛把找刘端午的情况对佘萍说了。佘萍听了急得直跺脚。想了半天问金牛:“李荷花好几天没见她人影了,是不是她知道消息搞调动去了。”金牛恍然大悟,想了想说:“很有可能。不过,我在刘局长面前说了狠话,李荷花要是调走了,我老金是不会放过她的。”佘萍说:“说狠话管屁用,共产党还怕你讲狠话!想当初供销社搞改革时,我也说过狠话哩!俗话说得好,‘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螺丝还有弯头路’。咱找陈主席去。”金牛疑惑地说:“找他?他到政协去了,晓得他肯不肯帮忙?”佘萍说:“前怕狼,后怕虎,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去找陈主席。你怕,我就一个人去,看他能把我吃了不成!”金牛无可奈何地说:“好,去!去!”
一下午金牛和佘萍为送什么,送多少,怎么送,都颇费了一番心思张心妍。送钱,陈副主席怕是不会收。再说,官大胃也大,没有两千、五千的送不出手。多了,两千以上也送不起。就送土特产吧!他们就买了两只脚鱼,一挂腊肉,100个土鸡蛋,两斤干磨菇,凑成四色礼,就这也花去600多块呢!
陈副主席家住在市机关宿舍西苑社区的一个单门独院里。老两口拎着四色礼品哼哼唧唧来到陈副主席家门口,金牛心里就感到畏怯怯的挪不动步子了。佘萍看出他的心事,问他:“咋啦?怕了,没出息。”几步走到前面去按响了门铃。一会儿,就听到踢踢蹋蹋的脚步声,一个保姆模样的姑娘打开观察小方门窗,问:“你们找谁?”佘萍说:“我找陈主席。”保姆问:“你是谁?”佘萍说:“我叫佘萍,我爱人叫金牛,是从远山县来的,是陈主席的老乡,来看看他。”保姆说:“你等一会。”说完小方门窗关上了,踢踢蹋蹋的脚步声远去了。片刻踢踢蹋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门被打开了。保姆说:“两位,请进来吧!”
陈副主席正在家里看“新闻联播”。进市政协后轻松多了,一是具体事少,二是精神压力小,生活渐渐规律起来了,早晨去外面散散步,中午睡个囫囵觉,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后,也看看电视剧。金牛和佘萍跟随保姆走进院子,陈副主席已迎到房门口。
陈副主席高兴地说:“哟!是金牛、佘萍呀!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多亏你们还没有忘记我这个老头子啊!”
金牛说:“老县长我们咋会忘记呢?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进了屋,陈副主席让金牛和佘萍坐。金牛将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放到墙角处,和佘萍一起坐在长条沙发上。
陈副主席看见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说:“空手来就已经够意思了,还拿什么东西呀!”
金牛说:“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我知道老县长爱吃家乡土菜,就给您捎来了。两只脚鱼,一挂腊肉,还有干磨菇、土鸡蛋。”
陈副主席说:“好,这些我喜欢,花了不少钱吧?”
金牛愣了一下说:“没花钱,老家拿来的。”
陈副主席说:“有七八年没见你们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吧?”
佘萍抢住话茬说:“还是老领导有眼力。我们远山县要搞什么乡镇畜牧兽医站改革,要把站里的人全都切掉,这不是夺人饭碗吗?我家金牛30多年工龄了,这不白干30多年了。刘局长,也就是当年给您当秘书的小刘,去年,他答应让金牛再干一年就调他进城的。现在找他,改口了。说是人事冻结了,乡镇下面‘九站一所'一刀切,变成什么社会自然人,也就是无职业的人。这让我们怎么活呀?好在改革还没开始,您给刘局长打个电话,他就听您的,把我家金牛调上去算了。我们全家人对您感恩不尽啊!”
陈副主席说:“小佘啊!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我虽然到政协来了,许多精神我还是知道的。精兵简政,减员增效,这是中央的精神,省委的部署宋小澄。只不过远山县是试点县,先行一步。这几年你们远山在改革方面做了些探索,取得了许多可圈可点的成绩,上面是肯定的。在这方面我不好乱表态。恐怕这件事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你们县的这个改革方案我没见过,但我相信还是会给你们一些优惠政策,一些补偿,一条出路的。小金,你要认清形势,把情况弄清楚再说,千万别轻举妄动。现在政策还没出台,你慌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金牛说:“那是。老县长说得对。”
陈副主席问:“小佘,你说呢?”
佘萍吞吞吐吐地说:“那是,那是。”
陈副主席说:“那你们就先回去,如果说不给你出路,你再来找我。”
金牛说:“好,好。那我们先回去了。”话刚说完,屁股就被佘萍狠狠地拧了两下,拧得生痛。他忍住了。
佘萍接住话茬,玩笑中夹带些耍赖的意味,说:“陈主席,您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家金牛的事就托付给您老人家了。我可是死皮缠沾到您身上扯不掉了啊!”
金牛忙说:“别听她瞎扯!”
陈副书记笑着说:“小佘呀,你还是爱耍小孩子脾气啊!记得不?当年你找我解决工作也是这句话。此一时,彼一时,时代不同了啊!”
佘萍撒娇地说:“反正我家金牛没饭吃,您脱不了壳!”
陈副主席笑着说:“好了,你们回去吧!你们这土特产品是花钱买的吧?这些东西我收下了,我给你们500块钱,不够,算是你们贴的了。”
佘萍听陈副主席这么一说急了,说:“陈主席,您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不求您帮忙了行不?感谢您当年帮我解决了工作该行了吧!”
陈副主席诙谐地说:“供销社一改革,你不是又没工作了,我白帮了不是?”
佘萍笑了笑说:“那也不能怪你啊!”
从陈副主席家出来,金牛心灰意冷,他感觉陈副主席官当大了,人也圆滑多了。不像当年,那时说话办事多干脆。他后悔不该听老婆的话来找陈副主席的。他埋怨起佘萍来,说:“你要来找陈主席,咋样,没好结果吧?”佘萍这时是满肚子气没处出,正逮住机会喋喋不休地说开了,就像一挂脆鞭,一点燃便噼哩啪啦没完没了地炸开了。“金牛,你是人不?你卵子粟米大,生怕树叶落下来砸了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是为你着想,你倒怪起我来了快餐小吃加盟。今天六百多块钱算是丢到水里去了,连泡都没起一个,你叫我人不急,心不痛?”金牛说:“陈副主席不是给五百吗?你咋不接?”佘萍吼道:“那能接吗?你是猪!咱折钱折得起,折人折不起!”
4
日子一点点在针尖尖上挨过去,好不容易一多月过去了。这些日子不断传来有关乡镇“九站一所”改革的小道消息,有的说改革后畜牧兽医站由服务对象农民发工资,国家撒手不管;有的说县财政收入上不去,工资发不出,就拿乡镇“九站一所”出气;有的说省有关部门反对远山的这些做法,不予认可,怕影响部门的基层工作,等等。金牛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没一点头绪。站里的职工也像失去主心骨,一盘散沙,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路数。忙活一阵后又似乎都没有个什么结果,就都骂娘发牢骚。
不久,县畜牧局通知乡镇畜牧兽医站站长、副站长,到县政府4号会议室开会。金牛怀惴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会场,会场前方悬挂着“远山县畜牧兽医改革动员大会”的横幅。主席台上坐着县委书记王人杰、分管农口的程副书记、县委办马主任,还有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的领导。参加会议的有各乡镇党委书记,县直有关部门主要负责人,畜牧局副股级以上负责人,各乡镇畜牧兽医站正副站长。规模之大,规格之高,是远山县畜牧局历史上空前的。县委办马主任主持会议,首先由分管农口的程副书记宣读《远山县乡镇畜牧兽医站改革实施方案》,接着县委书记王人杰讲话。
王人杰走到讲台前坐下,清了清喉咙说:“同志们,《远山县乡镇畜牧兽医站改革实施方案》刚才已经宣读了,乡镇的其它‘九站一所'的改革要参照执行。乡镇畜牧兽医站的改革实施方案,是依据省委、省政府有关文件的精神,结合远山县的实际制订的,主要内容可概括为三句话:一是单位整体转制为经营性服务实体,成立畜牧兽医服务站,人员置换身份;二是职工建立养老保险,解决后顾之忧;三是强化政府公益性服务责任,建立“以钱养事”新机制,就是十六个字“政府出钱,购买服务,合同管理,考核兑现”。再说简明扼要一点,就是农民签单,政府买单。以后政府与你们的关系,是合同关系,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你们工作的好坏,今后都由农户打分,他们说了算……”
王人杰在台上讲话,台下嗡嗡声一片。金牛和石桥镇站长钱道林及虹桥乡站长张彬在下面交头接耳轻声议论着。钱道林说:“畜牧兽医站这么一撤,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这又太不合理了吧!全中国都没有这种做法。”
张彬说:“农户给我们打分,那岂不是要我们给他们做儿做崽吗?”
金牛说:“妈的,我是白干三十多年了。”
钱道林说:“金站长,你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你为个头,我们去省里上访去。”
台上马主任对着边上的话筒说:“下面请安静,请安静。有什么想法会后讨论时再说。”
王人杰继续讲话:“要加强对这项工作的领导,做好人员思想稳定工作。四大家领导要对各自负责的乡镇的改革工作切实负起责任,深入基层,调查研究,掌握情况,加强监督和指导,确保全县乡镇站所改革顺利推进……”
散会以后,金牛、张彬、李荷花和钱道林等七八个站长没到畜牧局食堂去吃饭,而是约好到招徕餐馆去吃饭,招徕餐馆老板金荣华是金牛老家的一个远房老弟,每年都要接他吃一两次。十五年前金荣华创业时,金牛的一同学在工商局当副局长,没少关照他。黄雨桐他们一边走一边发牢骚,走进招徕餐馆,择了一个包房坐下来了。原来进县城开会吃饭之前就要凑四个人斗地主,今天他们一个个满腹怨气,哪来心事斗地主呢?
钱道林气愤地说:“会已经开了,这县里也太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了,说不要就甩,比脱衣服还轻松。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锣锅还有两个耳、一根系呢!现在这么一改革,谁也不管我们了,鼻子还要被农民牵着。你说咱这算个啥玩意嘛!”
张彬说:“工作几十年,就一万多元钱把我们打发了,咱成叫花子了。”
钱道林盯着金牛说:“金站长黑暗军旅,乡镇这一块就数你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你就出面,为个头,把全县的畜牧兽医站的人组织起,到省委、政府上访去。省里不行,就去中央。事到如今咱还怕个屌!”
张彬接住话茬说:“金大哥,我们全靠你了,你为头,我们全听你的,叫我干啥就干啥!我自告奋勇写状纸,等我把县里的文件弄到手了后,三天之内就把材料弄好。”
李荷花碍着伯父是副县长,没当大家的面骂人,而是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说:“你们说这叫我还怎么见人啊!我从农学院毕业,本来是进局里工作的,可我想到乡下锻炼几年。现在我什么都没了,我的同学该怎样笑话我?我这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金牛挤兑她说:“你去找李县长呀!他可是你伯父,他不会不管你吧!”
李荷花说:“我找了他,他反倒做我的工作。”
金牛听李荷花这么说心里一下平衡了许多,忙说:“荷花,别哭了。你伯父会给你想法的。”
李荷花听金牛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好像有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倾诉。最后她恼怒了,说:“你们谁都不相信,怎样才能让你们相信?”说完就又哭起来了。
等李荷花哭够,金牛才说;“既然大伙看得起我,推我为头。好,我也就不负众望囚宠弃妃。张站长,你就负责写状纸,搜集材料,提出的问题要抓住筋。看省委、省政府如何答复。但有一条,我们也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也不能瞎闹,胡搅蛮缠显得咱们太没素质了,是不是?再一个大家要注意保密,千万别让县、乡两级领导知道了,要让他们知道了,这状就告不成了。”
大家附和着说:“好!好!”
金牛继续说:“事不宜迟,那我们就五天以后出发,下周三上午l0点钟,在省政府大门口集中。”
大家附和着:“好!好!”
钱道林还像小朋友那样伸出手来,把食指弯成钩,说:“拉钩!”几根指头就勾到一块了。
张彬兴致来了吆喝着:“来,大家一起喝,为我们的成功干杯!”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傍晚,金牛回到家里没见到佘萍,就去后面菜园瞧了瞧,也不见人影,不知她又死哪去抹牌了?她吃上劳保后除烧火弄饭,浆衣洗裳,种种菜园外,就喜欢和左邻右舍的婆婆妈妈一起抹点小牌。金牛一个人在木沙发上抽闷烟,一支烟还没抽完,何功轩镇长就走进来了。
何功轩主动问:“老金,开会回来了?”
金牛也没站起来迎候,不经意地说:“散会了,你坐。有啥事吗?”
何功轩说:“石大敏书记打电话来,要我找你谈谈,做做你的思想工作。散会后他到处找你,没找着。他又急着赶武汉洽谈项目去了。”
金牛问:“怕我想不开是吗鳄妻?”
何功轩笑着说:“那倒不至于。嘿!这种事搁谁身上一时也难得想通啊!你是明白人,大道理我也就不说了,可这改革大局谁也阻挡不住。我只是劝劝你,你是老同志了,遇事要冷静,别做出什么傻事来,影响不好。”
金牛心虚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要去告状?”
何功轩说:“我没这意思,我是给你提个醒。你是党员,又是站长,你的一举一动影响大着呢!”
金牛说:“何镇长,李荷花是李县长的侄女,我就盯着她。”
何功轩说:“李县长已经对我说了,还让我帮着做荷花的工作呢!他也要带头执行县委的决定。”
金牛犟着说:“反正我就盯着荷花。”
何功轩说:“可以,荷花调走你也走。行不?走,喝酒去!”
金牛说:“我不去。”
何功轩劝道:“你和我闹什么气呀,走!”边说边拉起金牛搡出了门。金牛不好再推辞了,跟着何镇长走了。
5
五天后的早晨,长途客车驶进江桥站,金牛跨上车厢,找了个空位坐下。售票员上前问:“到哪?”
金牛说:“武昌。”
售票员说:“二十块。”
金牛掏出钱付给售票员,售票员走了。金牛找他索要车票,售票员撕票给了。金牛想改革以后无所谓票不票了,都是自己掏钱了。
已经坐在车上的徐春狗抬头发现刚才上车的是金牛,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哟,这不是金站长吗?今天没去搞中心工作?”徐春狗外出做客,穿着一身新衣,在前一站上的车。
金牛抬头看看,一时没认出来是谁,疑惑地问:“你是?”
徐春狗说:“怎么不认识我了?你再想想无限航路,就是那天摘你们牌的那个。”
金牛记起来了说:“啊!”
徐春狗问:“金站长,你到哪去?”
金牛说:“我去武汉有点事。”
徐春狗兴趣来了,说:“电视上说,县里要把你们畜牧兽医站撤掉。撤了好,早就该撤了。你们每年每个农户收了8元钱的防疫费,可你们只收费,不给我们的鸡猪打防疫,又不给猪牛治病,设它有啥用?是摆设。金站长,你说呢?”
金牛说:“这也怪不了我们。乡政府一年上头都抓住我们去搞中心工作,我们也没办法。”
徐春狗说:“今年许多地方农业税都免了,听说我们县明年也要免,中央的政策真好,要是再把你们这些吃闲饭的一撇开,真是好上加好。咱农民的负担可就真的减下来了。我们好开心啊!金站长,你说呢?”
金牛被问得脸红耳赤,尴尬地接话:“好,好。”
徐春狗继续挑畔似地说:“县里这么一改革,听说你们这些人还不服气,还要去告状。你该不会是进省城告状去的吧?”
金牛忙说:“不是,不是。我去看个住院的病人。”
徐春狗说:“那就好。这个状是告不发的,我们农民欢迎这么搞,早就该这么搞了。你说呢?”
金牛吱吱唔唔地说:“是的,是的。”
金牛有些懊恼,咋在车上碰上徐春狗这种无赖呢!真扫兴,弄得他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徐春狗的话虽然辛辣,可也不无道理啊!汽车在宽阔的公路上飞奔,金牛陷入沉思……
张彬、钱道林、李荷花等人先到了省政府门前,他们举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生活”的标语要进省政府的大门,被守门的警卫兵拦住了,发生了争执。
警卫兵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彬说:“告状上访的。”
警卫兵用手一指,说:“往左拐,到信访局去,那里有人接待。”
张彬说:“我们要直接找省领导。”
警卫兵说:“这里是办公的地方,请不要妨碍公务。”
张彬说:“这怎么叫妨碍公务?我们向省领导反映情况,怎么叫妨碍公务?”
钱道林帮腔道:“别听他的,进去!”
警卫兵说:“反映情况去信访局,他们会把情况反映给省领导的。这是程序。”
一边是警卫兵不让进,一边是张彬几个人不肯走,双方僵持着。正在这时金牛急冲冲赶来了,他上前询问了一下情况。警卫兵告诉他,上访应该去省信访局群众来信来访接待处,并用手指了指方向,告诉他群众来信来访接待处就在前面不远,往左拐走上十分钟就到了。金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大家说:“走吧,到省信访局去,别在这里瞎闹了。”
金牛几个人平生第一次进省城告状,走进信访局群众来信来访接待中心,拿着登记表,看着一排接待窗口,如坠云雾,摸头不是脑。这时过来一位老同志,一项一项教他们填表,并详细讲解了上访程序。金牛听后按要求填了表,来到3号接访室。接待处处长鲁开封耐心地听他们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后说:“当前机构改革是大方向,至于具体到某个部门怎么改,需要研究、摸索,但总的原则不能违背中央精神,要给出路,要安排好干部职工生活。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会转给领导的。”然后开具了交办函,打算领导批示后,将此事交给远山县委、县政府处理。金牛当即表示不满,认为此事一交办回县,一定是泥牛入海。鲁开封强调说:“这事我们不仅是交办,更重要的还要督办,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就放心吧!”走时,鲁开封处长还给了金牛一个联系电话。人家把事情做到这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从信访接待处出来,金牛对大家说:“张站长、钱站长、荷花,我看我们已经把上诉状交给他们了,就听天由命吧!我怕这状难得告发。”
张彬气愤地问:“金站长,你怕了?不想告了?”
金牛说:“不是不想告,我们不是巳经把上诉状交给信访局吗?看他们咋个答复?但我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大家还是要做好两种思想准备。”
钱道林说:“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省里告不准,到中央告去。”
一群人边说边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6
一个月之后,何功轩对金牛说,县委办公室通知你去县政府5号会议室开会。金牛心里明白,肯定是关于他们告状的事,心里就像有只毛毛虫在爬动,在啮咬。他倒不是害怕领导会对他怎么样,而是害怕告状告不发传出去,今后在服务对象面前丢面子。金牛忐忑不安地来到县政府5号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畜牧局长刘端午,还有张彬、钱道林等全县所有畜牧兽医站站长。县委书记王人杰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他不认识金牛,当金牛走进去时,他转身问坐在他身边的刘端午:“他是谁?”刘端午大声介绍说:“他叫金牛,江桥镇畜牧兽医站站长。”王人杰接住话茬说:“金站长,前面坐。”金牛没听见王人杰喊他。刘端午说:“金站长,王书记喊你哩!叫你到前面坐。”金牛听了受宠若惊地望了望王人杰。王人杰微笑着用手指着他对面的空位子让金牛坐。金牛只好挨挨擦擦地坐了上去。金牛和王人杰面对面地坐着,这还是第一次,金牛发现王人杰的目光在他脸上绕来绕去,分明是在审视他,他顿时觉得自己矮下去了许多。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好在不一会儿会议开始了。
会议由王人杰亲自主持,他说:“基层站长同志们,辛苦了!在这次畜牧兽医站改革中,你们大多数站长想不通,这是正常的。若想得通倒不正常了。你们中有些站长联名到省里去反映问题,这也很正常,我能理解,能体谅。现在省长就你们反映的问题作了批示。省长批示:乡镇改革是大方向,不能动摇,但要做好说服教育工作,妥善安排好改革对象的工作和生活问题,确保社会稳定。同志们,乡镇畜牧兽医站的体制改革,是以省委l7号文件和省政府144号文件精神为依据,按照强化公益化职能,放开搞活经营性职能,分离公益性职能和经营性职能的思路,实行乡镇畜牧兽医站整体转制,完善基层动物防疫体系,参加社会保险,激发活力,提高动物疫病防疫和控制能力,促进全县畜牧业经济健康发展。你们站长要站在改革的前列,要积极支持改革,配合改革,投身改革。有什么问题、意见、要求和建议,大家提出来,我尽量答复大家。”
王人杰讲完之后,站长们纷纷发言,有的提问题,有的提要求,有的提建议。王人杰一一作了回答,有时刘端午也进行补充。金牛只是认真地听着,他想说的很多,可文件里都可以找到答案,就不想说了。最后王人杰微笑着问金牛:“金站长,你也说说。”金牛措手不及,慌忙答道:“我没有说的。”王人杰问:“那你对畜牧改革没有意见了?”金牛愣了一会儿说:“没有意见。”王人杰说:“没有就好。”
金牛从县里开会回到镇里,就看见江桥镇政府公示栏上张贴着《江桥镇公益性畜牧技术服务员和畜牧防疫员岗位竞争公告》,一群人围观着,金牛急不可待地挤上前去仔细地看起来。
江桥镇公益性畜牧技术服务员和畜牧防
疫员岗位竞争公告
一、职位名称:
畜牧技术服务员和畜牧防疫员岗位
二、名额设置原则:
全乡7500个农户,按每800一1000户设置一个服务片,每片确定一个防疫畜牧服务岗位,共计8个。 .
三、职责:
1、对重大动物疫病预防、控制、扑灭。
2、对动物疫病诊治、监测和疫情测报。
3、对重大动物疫病强制免疫
4、畜牧养殖新品种、新技术推广
四、人员资格要求
凡具有畜牧兽医行医资格证的技术人员都可参加。
五、服务报酬
服务报酬按服务人员所承担服务区域养殖户数,每户l0元标准支付。
六、考核和结算办法
服务岗位实行合同管理,由乡政府和服务人员签订服务合同,按合同考核结果兑现服务报酬……
金牛看完之后从人群中悄悄地离开。
宵夜之后,金牛和佘萍在卧室看电视,电视正在播放远山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关于乡镇站所改革的实施意见》──“……三、要严肃纪律,严格按政策规定办事,对违反干部人事纪律的人和事,要按县纪委有关机构改革的纪律规定严肃处理,并追究责任……”
佘萍问:“今天你去县里开啥会?是关于去省里告状的事吗?”
金牛说:“省信访局把省长的批示转下来了,县长把我们找去了,把省长的批示给我们念了。省长说乡镇改革是大方向,不能动摇,但要做好说服教育工作,妥善安排好改革对象工作和生活,确保社会稳定。”
佘萍问:“你咋打算?”
金牛说:“还能怎么着?认命呗!我把那文件琢磨了,如果搞顺了,农民都满意,收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佘萍:“你参不参加竞聘?”
金牛说:“参加。不参加,别人会怎么说我?领导会怎么看我?我金牛不是个孬种!”
佘萍说:“我也不埋怨你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现在大势所趋,我支持你去竞聘,你要争不到一个服务岗位,那就冤枉当十几年站长了。”
金牛说:“我也是这么想,争个服务岗位应该不成问题。要真争到手了,按合同要求搞好服务,我还真怕应付不了呢!你知道,我当十多年站长,没干多少畜牧兽医的事,业务丢光了。”
佘萍说:“那怎么办?”
金牛说:“不学习怕是不行,你取5千块钱给我,我要去‘充电’,买书和参加专业培训。还得要买部手机和摩托车。”
佘萍惊叫道:“啊,要那么多?那不把一点家底全掏空了!”
金牛说:“那你说怎么办?”
佘萍说:“你认借,今后由你们中心还给我。”
金牛说:“还个屁,你还以为能像原来一样可以报销,今后我的收入由我服务的农民说了算,再不是原来那样大打伙了,不充电,不买手机和摩托车,我怎么为群众搞好服务?群众不满意,按合同就要扣我的钱。”
佘萍说:“我不管这些。”
金牛说:“这些天没弄你了,讨贱了不是?”
佘萍说:“我守寡几个月了,都快生锈了。”
金牛想想这些日子被畜牧兽医站的改革弄得晕头转向,把和老婆睡觉的事都耽搁了,听佘萍这么一说,忽然就有了饥渴感。便说:“那好呀,老子今晚弄死你!”
金牛就过去把佘萍按倒在床上……
7
江桥镇政府召开镇村两级干部会议,会议内容是竞争畜牧技术服务员和畜牧防疫员,在此基础上选出畜牧兽医服务站站长。主席台前放着一张“演讲席”,左侧放置一张长桌子,桌子上一端放有写着“镇政府”的台牌,另一端放有写着“畜牧兽医服务站”的台牌。
主席台上坐着江桥镇党委书记石大敏、镇长何功轩和县畜牧局长刘端午。何功轩主持会议。首先由石大敏讲话,他主要讲了一下畜牧兽医站改革的意义。接着刘端午简要讲了一下全县畜牧系统改革的进展情况91公分之外,并对江桥镇畜牧兽医站改革提出几点希望。
会议进行第三项议程,报名参加岗位竞争的人员依次上台发表竞岗演说。由10名农民代表和6名评委为每位演说者打分,而且农民代表打的分占百分之六十。江桥镇在乡镇合并中由江桥镇、南山乡、石林乡合并而成,原来的小乡镇现改为管理片,原畜牧兽医站成了分站,站和分站工作人员共有l0人,在这次竟岗中还得落选两人。因此每个人心中就有了一种威胁感。对于金牛来说,他自信竞选两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至于站长就没有把握了。凭心而论当不当站长也无所谓,站长一个月岗位补贴也只100元,不当还好些,无官一身轻。可真的选不上面子过不去,多少有些失落感。现在选择权都在农民代表手里,他的心仿佛悬在半天云中感觉不踏实。
李荷花上台了,小王上台了,他原来手下的兵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台了。金牛最后一个上台,他向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又向台上鞠了一躬,由于鞠躬的幅度大了一些,显得拙笨又滑稽,引出稀稀落落的笑声。然后,他站到台前清了清喉咙说:“同志们,大家都认识我金牛,过去都喊我金站长,现在成了服务员、防疫员。不过还是我金牛这个人。过去我们搞中心多,没有真正为农民服务,那时是不务正业。现在我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挑选,如果我有幸被各位农民兄弟选中,我将按合同上的要求,认真地不折不扣地履行,尽全力为你们搞好服务。今后还仰仗各位乡官、村官和农民兄弟们多支持。特别是农民兄弟,我的饭碗就捏在你们手上,你们满意我就吃肉。不大满意,我就喝粥。不满意,我就喝西北风了(会场上发出一阵笑声)。下面我表个态,百分之百履行合同,努力做好农民兄弟的勤务员、贴心人,争取满意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完了。”
会场上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金牛讲话时间最短,没有花言巧语,其他人表态时满意率都是力争达到百分之百,而他只是争取满意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还赢得了这么多的掌声,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他感到有些激动,眼里竟有了些潮湿。
竞岗演说结束了,开始计分统分,最后由何功轩宣布竞岗结果:“金牛群众评分55.7分,评委评分36.8分,共计92.5分;李荷花群众评分49.2分,评委评分37.5分,共计86.7分……按竞争结果,金牛、何花……等8位同志通过竞选,取得畜牧技术服务员和畜牧防疫员岗位,金牛同志被选为畜牧兽医服务站的站长。宣读完毕。”
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始终坐在会场后排的佘萍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悄然走出会场。
散会后,刘端午找金牛谈了一次话,告诉他县局已把江桥镇畜牧兽医站当作改革试范点来办,要求他迅速端正思想,进入角色,把工作抓起来,抓出经验,抓出成效来。金牛终于骑上了老虎背。
三天后,是新组建的江桥镇畜牧兽医服务站挂牌的日子,畜牧兽医服务站门口挤满了人。石大敏、刘端午、何功轩等领导来了。在“噼哩叭啦”的鞭炮声中,石大敏书记和刘端午局长把“江桥镇畜牧兽医服务站”的牌子挂起来了。
小王忙着散发用水红色的纸印制的题为江桥镇畜牧兽医服务站《致全镇农民兄弟的公开信》,公开信把服务宗旨、服务政策、服务项目、优质服务承诺、畜牧兽医人员分工及联系电话、群众评分方法和标准等都写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李荷花站在从镇政府借来的旧吉普车改装的宣传车上宣读《致全镇农民兄弟的公开信》,声音清脆,很有悦耳效果。李荷花宣读一遍后宣传车就开走了,她得抓紧一天内把全镇的每一个自然村跑个遍,以造声势,便于今后开展工作。
四周拥满了人群,徐春狗也在其间。群众议论纷纷:“这个改革好,政府出钱,岗员服务,农民打分。这下农民有说话的权利了,真的可以得到实惠了。”
“早该这样了。”
“好!好!他们服务得好坏,咱农民给他们打分了。”
徐春狗看完公开信后兴奋不已,上前和金牛攀谈起来。
徐春狗说:“金站长,这个政策太好了,再不是我求你了,而是你求我了。金站长,你负责哪几个村呀?”
金牛回答说:“就是你们蚌壳岭周围3个村。”
徐春狗说:“那太好了,我们直接打交道了。”
金牛拱手相拜说:“今后有待你多支持啊!”
徐春狗说:“你不怕我报复你,拆你的台?”
金牛说:“我服务不好,你尽管批评。咋谈得上是报复拆台呢?”
徐春狗诡谲地笑了笑说:“好,咱们后会有期。”
8
金牛上任时装备、充电一共花去了3700元,几乎把家底掏空了,花得佘萍心里像刀割一样疼痛。他一是买了一部二手宗申牌摩托车,用去了l600元。金牛承包的服务片,最近的自然村离镇有10余里,最远的有30余里,没有部摩托车不行。佘萍既吝啬钱,更吝啬男人的身体,她二话没说。二是买了一部手机,用去了800元。要加强与包干片农户的联系没手机不行,小灵通还不行,非得要全球通。佘萍反对他买全球通,说你又不出国买啥全球通,就买“远山通”算了。金牛解释说“远山通”只能在县城通,下乡没信号。佘萍没好气说,那你就去通全球吧!别通出艾滋病来了。话虽难听,但金牛听得出佘萍这是答应了,就没再计较了。三是花800多元,买回畜牧兽医书籍和一些必用的器械和药品。四是他在县局订的《中国畜牧报》上看到中南畜牧兽医职业学院成教处各类短训班招生的消息,迳直跑到武汉找到中南畜牧兽医职业学院报了名。短训班一期10天,交400元,吃住在外。金牛哪有时间学l0天啊!他上了两天课就回了,带回了讲议、课本,以及任课老师的联系电话。任课老师是位女的,三十多岁,也姓金,叫金爱妮。金牛想提前回去,就主动和她攀起家门来了,并提出提前走的要求。金爱妮答应了。还叮嘱他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可随时找她咨询。
金牛从省城回来就接到县畜牧局的通知,通知上说,由于近日我国部分地区发生禽流感,我县畜牧兽医部门将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疫情普查和疫情监测的基础上,各乡镇办场要在一周之内,给辖区种畜禽场和农户饲养的鸡注射合格的禽流感预防疫苗,不能漏掉一户,也不能漏掉一只,实施强制免疫,免疫密度要达到l00%,为防止疫病进入和传播建起一道免疫“屏障”。
金牛接到通知后,立即召开防疫员会议。他把通知念完后提出三点要求:一是不能漏掉一户一鸡,免疫密度要达到100%。打完预防疫苗后一定要农户签字;二是认真开展疫情普查和疫情监测,认真填写报表,一旦发生疫情要迅速汇报;三是一周之内坚决完成任务。四是加强领导,加大力度,要求镇政府发文,村主任积极配合。最后他强调,这是畜牧兽医服务站改革后的第一个战役,只能胜利,不能失败。散会后金牛立即找到何功轩,以镇政府的文件转发了县畜牧局的通知,当即他就把制好的镇政府文件拿回来发给了大家。
第二天金牛下村了,他负责的三个村是岩西岭、桂花坪和蚌壳岭村,位置成弓形,蚌壳村最远。三个村有67个自然村,835户。因都在山区,自然村分散,67个自然村跑下来,有50多里路程,若步行马不停蹄也要一天时间。临走时金牛对佘萍说:“路太远了,这个星期就不回来了。”
金牛计划第一天自外向内把三个村跑一遍,把村支书或村主任找到,把文件精神传达到村,并让村里安排l至2名村防疫员协助他摸疫情、打防疫针。原来每个村畜牧兽医站都培训了2至3名防疫员,虽然业务不熟练,但在畜牧兽医的指导下打疫苗针还是没有问题的。原来请防疫员帮忙一天60元误工补助,归站里开支。现在不同了,归包片的防疫员自己掏腰包,而且误工补助也提高到了80元。一年到头还不知能拿多少钱回来,金牛心里没底。然后自里往外依次挨家挨户给鸡打防疫针,先搞一个轮回包雄伟,然后再来一个轮回就差不多了。
这天金牛将三个村跑遍了,把精神向村支书和村主任灌输了,又将协助打防疫针的防疫员落实了。因白天鸡放出笼了,防疫针打不成,他叮嘱村里的防疫员晚上鸡宿笼后开始打针。这天晚上金牛便在蚌壳岭村防疫员泥蛋家食宿,两人约好宵夜后就开始分头逐个自然村挨家挨户给鸡打防疫针。
金牛打完l组转到2组,打到雷玉先家时,家里没有人。一问,说雷玉先在桂兰家打麻将。雷玉先男人到广州打工去了,家里也没老人,两个孩子,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都住学校。她一个人在家,出门一把锁。金牛找到桂兰家,就见四个四五十岁的妇女在堂屋打麻将。金牛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几位大嫂正忙着呢!”
桂兰抬头见是金牛说:“是金站长啊,你找谁?”
金牛说:“我找雷大姐。”
桂兰问:“你找她干嘛?”
金牛说:“我来找她是给她家的鸡打防疫针。”
雷玉先不耐烦地说:“你没看见我正忙吗!你先给其他人家打吧!”
金牛无可奈何说:“好吧!你家放最后打。”然后转向桂兰说:“桂兰嫂,你家先打吧!”
桂兰说:“让我娘带你去。”然后就喊:“娘,你带金站长去给鸡打防疫针。”娘“呃”了一声,金牛转身就走了。
半个小时后,金牛转来找到雷玉先,对她说:“雷大嫂,只剩下你一家了。”
雷玉先连输好几盘了,心里正窝着气,说:“咋又来了,烦不烦,你不怕麻烦,我还怕麻烦呢!打你来了后我就没有手气了。你简直是个丧门星。”
金牛说:“雷大嫂,上面要求防疫不能漏一户啊!这个组就你一户了,请你支持我的工作。”
雷玉先说:“你不就是需要签字吗?我家鸡不打针,你把手册给我签字。”
金牛说:“那不行。打防疫针每只鸡都得打,不能漏掉一只。你要是忙不脱身,那我就等着。”金牛看表已经快10点钟了。
桂兰说:“金站长,现在政府免费给农户的鸡打防疫针,你能包我养的鸡不死吗?”
金牛说:“我包。你养l 0 0只、1000只、10000只,我都包。”
桂兰说:“那我马上去买l00只养起来,天天闲着打麻将也不是个事儿。你可说话算数?”
金牛说:“死一只,我赔两只。”
雷玉先说:“吹牛不完税。”
金牛说:“现在吹牛还真要完税呢!”
四人继续打麻将。金牛坐在旁边看了一会。桂兰见金牛坐在一旁等着雷玉先,心里过意不去。打完一盘后就说:“算了,不打算了。看人家金站长真在等着,别难为人家了。”说完把牌一推准备收场。
雷玉先不高兴了说:“你赢了就不打了,不行,我得把本扒回来。”
一个叫秋珍的妇女说:“不打了,不早了。”说完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雷玉先清了清自己的钱对金站长说:“今天我输了二十几块,全怪金站长。你一来,我就没胡一盘牌。这二十几块钱该你出。”
金牛说:“把防疫针打了,我再替你出。”
桂兰说:“凭什么要金站长出?他又不是你男人。”
雷玉先说:“你瞎说我撕烂你的嘴。”转而又对金牛说:“金站长,我今天没心情,我家的鸡从来没害过病,不防疫了。”
桂兰说:“玉先,别难为人家金站长,他也是有一把年纪的人了。”
雷玉先说:“你心痛了不是,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说。”
桂兰说:“你又瞎说不是,你这么难缠,今后我们打牌不约你了。”
雷玉先说:“你敢!金站长,今天看在我们几个姐妹的面上,走,去打。”
秋珍笑了,快言快语地说:“你约金主任去打什么?打炮!”
雷玉先转身去撕秋珍的嘴,说:“你男人长期不在家,你忍不住了吗?好,就叫金站长到你床上去打炮。”两个人就疯闹起来了,互相胳肢着,疯到地上打起滚来了。桂兰也不去拉,还幸灾乐祸地说:“疯吧!我家地明天不用扫了。”
女人们大胆疯闹的话一路夜蒲,听得金牛脸上一阵羞红。他想,男人长期不在家,女人也熬不住了,图个嘴巴快活。想到还有事,他吼叫道:“别闹了,打防疫针去。”
雷玉先这才松开秋珍,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金牛走了。
晚上,泥蛋告诉金牛,4组的徐春狗不让他给鸡打防疫针,说他家的鸡金贵,得要金牛站长亲自去打。金牛听后答应明天早晨亲自去给徐春狗家的鸡打防疫针。可他心里明白马克达蒙,徐春狗是想报复他,然而他必须得去。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9
天蒙蒙亮金牛就起床了,赶到徐春狗家,徐春狗已经不在家了。金牛就让他爱人凤仙带自己去给鸡打防疫针。凤仙说:“狗日的春狗,他把鸡笼门给锁了,为牛的事他记恨你呢!一个大男人度量没粟米大。你去找他去吧!”金牛问:“他到哪去了?”凤仙说:“去茅厮挑粪到菜园去了。”金牛找到茅厮没找着,就又找到菜园,找到了。金牛一口一个“春狗同志”地叫他,他倒像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金牛掏出一支烟递给他,他不接,继续泼粪。一瓢粪水泼洒过来,溅得金牛满裤脚都是,臭烘烘的刺鼻钻心。想不到一早晨徐春狗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然后徐春狗明知故问:“金站长,你找我有事?”
金牛说:“我来给你家鸡打防疫针,你把鸡笼锁了。”
徐春狗“噢”了一声,说:“我把粪泼完后带你去。”
金牛只好说:“我等你。”
十几分钟后徐春狗才把粪泼完了,带着金牛来到鸡笼前。他从身上掏出钥匙把鸡笼门打开,可他竟把20多只鸡全放了,还“噢嘘噢嘘”地大声驱赶跑了。然后对金牛说:“金站长,你去给它们打吧!”金牛听了气得脸发乌,惊叫一声:“你是人吗?”
徐春狗说:“金站长,我明着告诉你,去年我的牛胎死在你手上,我心里怄着气呢!我家的鸡不打防疫针了,字我也不签,我就要让你的防疫率达不到百分之百,咋样?”
金牛说:“你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对全村人不负责任。犯众恶,不怕别人骂你?”
徐春狗说:“别人骂不骂我不用你管,你走吧,我家的鸡发不发瘟,关你屁事!”
金牛说:“我找支书去。”
徐春狗说:“支书来了咋样?他要我打,让他捉鸡去。”
金牛说:“那我晚上再来。”
徐春狗说:“晚上我家的鸡不宿笼,你来也是白来。”说完挑着粪桶去茅厮坑舀粪去了,把金牛一个人晾在院子里。
晚上金牛真的把徐支书请来了,徐春狗早料到这一着,把鸡笼门又锁上了,不知跑哪去了。临走时还威胁风仙说:“任何人来都不许开,你要开了,看我回来不打死你。”徐春狗打老婆在蚌壳岭有点名气,平均一个月打两三次,把老婆打得鼻青脸肿的,风仙有些怕他,日子过得疙疙瘩瘩的。徐支书和金牛找到风仙,凤仙既尴尬又无奈,说:“那东西把鸡笼门又锁了,不晓得死哪去了!”
徐支书说:“全国都在预防禽流感,给你家鸡免费打防疫针,保你家鸡免灾,你还不让打。你这是害金站长吗?其实害来害去还是害你自己,害全村百姓。真是邪得没门了。若是原来的金站长,是你能请动的?现在改革了,金站长不请自来,你春狗还把尾巴翘起来了。风仙,你去把鸡笼门打开。”凤仙畏怯地说:“我不敢开,我也没有钥匙。”徐支书气愤地说:“走,我去砸开。凤仙,你去帮忙捉鸡。”来到鸡笼前,徐支书寻了一块石头和妻生财,两下就把锁给砸开了。风仙捉鸡,金牛打针,一个哈欠的功夫就打完了。
正在这时徐春狗出现了,上来就给凤仙两耳光。骂道:“臭婊子,你生得贱不是?谁让你开鸡笼门给鸡打针的?”
徐支书忙上前阻挡,吼叫道:“春狗,你想干嘛?鸡笼门是我砸开的,你要打人,就打我!”
凤仙见徐支书为她挡驾来精神了:“徐春狗,你疯了不是?你打我不要紧,可你不能得罪金站长,他来给咱鸡打针,是为咱家好,你凭啥一而再,再而三为难人家。人做事别太绝了,太绝了,会遭报应的。”
徐春狗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晓得狗屁!谁敢报应我!”
金牛接着说:“春狗,我晓得你对我怀着气,那你就打我呀!打老婆算啥本事?去年那事是我们不对,可那时咱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我们像犁田的牛,鼻孔被镇领导牵着,让你干啥就得去干啥。现在不同了,我们不受镇政府约束了,服务对象是广大农户,你们有啥急事,打一个电话我们就立马赶到。”
徐春狗说:“谁信你这一套?去年我家牛难产,你害得我去找接生医生,闹下了笑炳,全镇都知道了。我一辈子记恨你。你滚!”说完恼怒地走进屋,把门猛地一关,弄得徐支书和金牛不欢而散。
真没想到凤仙一句气话竞一语成谶。第二天傍晚,天空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雷声,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了。
风仙拎着猪食桶到猪圈去喂猪,往日只要她一推开猪圈门,四只猪就不约而同地爬起来,昂起头,翘起嘴巴都市进化眼,用眼睛盯着她叫个不停。把猪食倒进猪槽里,4只猪争先恐后挤上来巴唧巴唧地吃,现在却全趴在地上不吃食。她跨进猪栏仔细看了看,发现它们呼吸急促,流青鼻涕,眼睛发红,腋肢窝下和耳根发紫。风仙傻了眼,脑里嗡嗡乱响,似乎飞舞着无数的苍蝇,手在抖,腿也在抖,头发根根竖起,脸扭曲得十分丑陋。她慌忙跑回家把徐春狗喊来。
徐春狗一看也傻了眼,惊愕地叫起来:“这是咋啦?病了?”
凤仙急得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这可怎么办呀!费那么大劲挣两个钱多不容易啊!四只猪丢了就是4000多块,我的天呀!”
徐春狗说:“哭什么哭?能把猪哭好吗?”
凤仙收敛住了哭声,用手撩起衣角擦了擦眼泪,急中生智说:“你快打电话给金站长,让他来看看。”
徐春狗为难地说:“要打你打。鸡都宿笼打盹了,天又在下雨,电话打了也白打,这么晚了他不会来的。”
风仙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说着:“叫你不要得罪金站长,你就是不听。这可怎么办出鞘 酥油饼?这可怎么办呀?”
徐春狗埋怨说:“全怪你那张破嘴。要打电话你去打,看他来不来。”
凤仙说:“你就怪我,你咋不怪你自己?和金站长闹得那么僵,你咋有脸见人家啊!你在这里守着,我到桂兰家去打电话。”村子里许多在外打工的人家,不是安了电话,就是买了手机。徐春狗也出去打过工,因脾气暴躁,好和人吵嘴,被老板吵了好几次鱿鱼了。后来也就懒得外出打工了,也就没安电话。每次去别人家打电话,都要付1块钱电话费。
凤仙拿着金牛的手机号码赶到桂兰家,拨通了金牛的手机。金牛和佘萍正在家吃晚饭,听到手机响了,金牛拿起来接电话:“喂,你是谁?”
凤仙说:“我是蚌壳岭4组的凤仙,我找金站长。”
金牛说:“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凤仙说。:“我家猪病了,4只猪全趴在地上,求你来一趟好吗?”
金牛问:“有些什么症状?”
风仙说:“它们全趴在地上不吃食,呼吸急促,流青鼻涕,眼睛发红,腋肢窝下和耳根发紫。”
金牛说:“好,我马上去。”
凤仙说:“金站长,天黑路远,天又在下雨,本来不好意思找你的。可这4只猪一丢就是几千块呢!没办法只好求你了。”
金牛说:“没关系,我马上来。”
金牛说完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佘萍问:“谁来的电话?”
金牛说:“蚌壳岭村春狗家的,他家四头猪都病了,万一出了问题损失可就大了。”
佘萍说:“二十几里路呢,天黑了,又在下雨,明天去算了。”
金牛说:“不行,现在必须去。”
佘萍说:“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搞完了再一起回来。”
金牛说:“你不怕把你屁股颠破了?”
佘萍说:“老不正经。”
金牛说:“那好吧!”
两个人穿上雨衣,骑上摩托车出发了。雨下小了些,硬化了的村级公路像光亮亮的银线在崇山峻岭中延伸,两边的山黑黝黝的,像一件件褴褛的衣衫,皱巴巴地横亘在天地之间。不一会儿天就黑下来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
40多分钟后,金牛和佘萍赶到徐春狗家时,徐春狗和风仙正守在猪圈里。徐春狗看到金牛不好意思地退到风仙后面去了。凤仙无奈地忙往前凑,脸上堆着笑,可又绝不仅仅是笑,巴结、谦卑、歉意,还有一丝可怜。“金站长,让你受苦了,真是过意不去。”
金牛说:“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
金牛说完就脱下雨衣,露出挎包,取出器械,给猪诊断之后,初步确诊为猪链球菌病。可他又拿不准,掏出手机求教金爱妮老师,可打过去没接。他决定先给猪打抗生素。他告诉徐春狗说:“你家的猪得的是猪链球菌病,如果拖一两天就有死亡的危险,得先打针,然后给些药吃。”
徐春狗疑惑地问:“又打针,又吃药,你不会是想黑我家的钱吧?”
金牛说:“我不和你打嘴头官司,先救猪要紧。”
凤仙说:“春狗,都火烧眉毛针扎腚了,你还在这里胡扯蛮缠。你简直是只蠢猪,你不会说人话,到一边去。”
金牛说:“你这4只猪都病了,都得打。”
徐春狗问:“那得多少钱啊?”
金牛说:“我就收个药费和摩托车油费吧!共60块钱。”
徐春狗说:“没黑我们吧?”
金牛说:“诊断费和注射费都给兔了!谁叫我欠你的债呢!”
徐春狗问:“你能保证治好?”
金牛拍着胸膛说:“治不好,我赔。”
徐春狗说:“这话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赖账。”
风仙说:“别听他狗屁胡说。金站长,快给猪打针吧!”
金牛不再和徐春狗打嘴头官司了,取药给猪打针。
正在金牛给猪打针的时候,金牛的手机响了。金牛掏出手机递给佘萍接,佘萍拿着手机到外面接电话,电话是从武汉打来的。
金爱妮说:“喂,喂,金牛,我是爱妮。”
佘萍把“我是爱妮”听成了“我爱你”,气不打一处来,凶狠地骂了一句:“臭婊子,你爱泥牛去吧!”骂完就把手机关了,反身进了猪圈。金牛问:“谁打来的电话?”佘萍已是醋气冲天,凶神恶煞地说:“武汉臭婊子来的电话。回家我再和你算账。”金牛惊喜地说:“武汉打来的?哎呀,那是金老师打来的。快把手机给我,险些误了大事。”佘萍说:“她开口就说我爱你。”金牛没好气地说:“我的老祖宗,她的名字叫爱妮。女边旁一个尼伯尔的尼,看你扯哪去了?你肯定听错了,真是的。不怕春狗他们笑话。”佘萍只好把手机给了金牛,并以命令的口吻说:“你就在这里打,我们都听着。”金牛面显难色,可又不得不从。他拨通了金爱妮的手机,通上了电话。在电话里金牛把春狗家病猪的症状、诊断的结论及治疗的方法向金爱妮作了汇报,得到了金爱妮的认同。最后金爱妮提醒金牛,抗生素类药物的安全范围比较窄,大剂量用药可能造成很大的副作用,甚至中毒,如痢菌净超剂量使用,可以造成明显的胃肠道反应,一定要按实际情况定好剂量,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金牛听后连连点头称是。最后金牛向金爱妮道歉,说刚才接电话的是他爱人,产生了一点误会,骂了你。向你道歉!金爱妮哈哈大笑起来,说她这个名字总让人误会,可长辈给取的,用几十年了,咋改?问他要不要向他爱人解释?金牛说那倒不用了,我没得气管炎。
打完电话,金牛接着给猪打针,打完针又给风仙一些药,交待了服药的有关事项,还说明天他再来看看,让他们放心。然后就告辞回去。这时已经9点多钟了。凤仙执意留他们宵夜再走,金牛死活不答应,说明天还有事,得早点赶回去。凤仙让徐春狗送金牛,金牛谢绝了。金牛和佘萍穿上雨衣,骑上摩托,驶进雨中。凤仙和徐春狗感动不已,目送金牛远去,两人心里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暖流。
金牛和佘萍回家已经l0点钟了,金牛埋怨佘萍今天把他的脸丢光了。佘萍说:“你咋不早告诉我。”金牛说:“男女之事那是次要的,关键是我对业务生疏了,没把握,我就咨询金老师。可你非要我当他们的面讨教金老师,你让徐春狗和风仙怎么看我啊!”佘萍感到误会了自己的男人,说:“我错了,今后注意就是了。”
10
春节前夕,江桥镇畜牧兽医服务站门口拥满了人,“噼噼叭叭”地响起鞭炮声。蚌壳岭村送来了锦旗,上面写着“防疫先锋,禽畜神医”。春狗、风仙送来了感谢信和一篮鸡蛋。桂兰提来两只鸡婆和一挂腊肉。桂兰在金牛指导下养肉鸡500多只,赚了4000多元呢!她明年要养到1000多只,她也不让男人出去打工了,想当养鸡业户。她已和金牛协定好了,聘他为技术顾问,从总收入中提取百分之七给他作报酬。金牛被人们簇拥着。何功轩也来了。
徐支书说:“感谢你金站长,因为你,我们村今年没死一只鸡,一只鸭,一只猪,一只牛,你是农民禽畜的保护神啊!”
金牛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要说感谢,应该感谢党和政府,感谢何镇长。免费防疫都是政府出的钱啊!我们是拿钱做事。”
徐支书说:“光拿钱没人认真做事也不行啊!”
金牛说:“还得感谢支书支持,群众积极配合。”
徐春狗说:“金站长,我春狗对不住你了,都怪我心眼小,给你添了乱。我家那四只猪要不是你全死光了。今天,给你捎张感谢信和几个鸡婆蛋。过年杀猪接你去喝酒。”
金牛说:“那也不能全怪你,还是体制问题,天天抽去搞中心,我们也是不务正业。”
徐春狗说:“要怪怪何镇长,今后你可不要再拉他们这些人去搞中心工作了。”
何功轩说:“哪敢啊!他们是社会自然人了,我要抽他是要付工资的。”
徐春狗说:“付工资也不能随便抽,你把他们抽走了,还咋为我们服务?到时我可要去告你。”
何功轩说:“你放心,我们再也不抽他们了。”
徐支书和大伙说:“那就好,那就大家都好了。”
何功轩问:“金站长,畜牧兽医站改革后,职工个人收入咋样?”
金牛说:“是个‘增’字,比原来普遍要增两三成,只是比原来辛苦多了。不过辛苦得也值,农民对我们很热情,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拉近了,感情加深了,我们也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苦中有乐啊!”
何功轩说:“看来,你的感受还挺多的啊!”
“噼噼叭叭”鞭炮又响起来了,又一个村送来了匾牌,上面写着“农民兄弟”,后面簇拥着一群农民。这天有七八个村来畜牧兽医站送锦旗和感谢信,把畜牧兽医服务站几个人闹得晕头转向,个个喜笑颜开。
年底,远山县的乡镇“九站一所”的改革全部结束,江桥镇的畜牧兽医服务站的改革经验在全县乃至全市推广,金牛还被评为全县的劳动模范。小年前一天,金牛接到姜一鸣的电话,说李县长的侄女李荷花开年就去脱产学习,回来就不会再去江桥镇了。金牛听后就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心里不是滋味。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鸡爪命”,吃不长公家的饭,又是奔半百的人了,和李荷花攀比个啥呢?
大年初一,一大早就有人来给金牛拜年,渐渐越来越多,大多是远近的农民兄弟,金牛和佘萍紧张地应酬着。准备的一条黄鹤楼烟都发完了,金牛又让佘萍去买回一条罗那尔多。金牛沉浸在人们的祝福之中,心里的阴影淡去了许多,对新的一年也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THE END

刘明恒,湖北咸宁人。中国作协会员、原咸宁市作协副主席。已出版著作19部。小说多篇被《小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小说选刊》《扬子晚报》等报刊转载或连载。曾获《星星诗刊》《诗神》诗歌奖,《长江文艺》小说奖,第六届湖北文学奖提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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